
1929年杨宇霆被张学良处决后,他的亲信李景明和王子明便立刻反水,霸占了杨家财产60余万元。这一消息被张学良得知后,他却怒不可遏,决定为杨宇霆家人主持公道。
一九二九年一月十日夜,奉天张氏帅府的老虎厅里,灯光照着虎皮,也照着两张发白的脸。
杨宇霆和常荫槐被叫进去时,大概还以为又是一场硬碰硬的争执。
奉系老人说话粗,拍桌子也常见,张作霖在时,骂完还能喝茶。可这一晚不一样,卫士早埋好了,枪声很短,像门栓忽然落下。
东北从此换了气味。张氏帅府在沈阳城里占地不小,院落深,门房多,平日车马进出,谁都知道这里是东北权力的心口。
老虎厅并不大,越是不大,越显得那几声枪响贴着耳朵。
杨宇霆一死,最先露相的不是仇人,反倒是身边亲信。
李景明、王子明平日沾着杨家的光,见人还带笑,等主子倒下,手就伸向箱柜、账册和房契。据传,两人侵占杨家财产六十余万元。那不是几袋现钱,那是能买枪、养队伍、置宅院的大数目。杨家还在办丧,屋里哭声未歇,门外已有算盘珠子噼啪响,凉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消息传到张学良那里,他没有装聋。
人是他杀的,财产却不能任人瓜分。他命人扣押李景明、王子明,组织清理杨家财物,把银元和契据交还家属。这一笔账,看似拧巴,其实正见张学良的规矩:军政上的刀可以拔,孤儿寡母的饭碗不能被奴才踢翻。
奉系再乱,也还讲一点江湖底线。杀老臣是一回事,纵容小人趁火打劫,又是另一回事。
杨宇霆不是寻常幕僚。
一九一七年前后入奉系,他靠脑子吃饭,很快成了张作霖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。他日本士官学校出身,自号“邻葛”,听着雅,其实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。早年奉军弄到一批能装备四个师的军火,杨宇霆与徐树铮的运作起了要紧作用。这份进身礼送得扎实,张作霖自然重看他。此后吉林、黑龙江诸事,他都留下过手印。
可有些人适合算局,不一定适合带兵硬打。
一九二六年,杨宇霆做江苏督办,带两个多师南下,排场摆得很足,见地方军政旧人,眼皮都懒得抬。孙传芳一动手,他却没能把队伍拢住,地盘丢了,兵也折了,只剩自己跑回东北。换成张作霖处理,也就是臭骂几声,照样还给饭吃。老帅的宽,是绿林出身的宽,讲义气,也讲旧情。杨宇霆被这种空气养久了,便以为东北永远如此。
偏偏少帅不是老帅。
张作霖在皇姑屯遇炸身亡后,东北像一只被惊醒的兽,外头日本人盯着,里头各派都在看风向。奉军封锁消息,沈阳秩序没有当场乱掉,杨宇霆确实有功。
可功劳一厚,身段就容易高。
张学良刚接班,一九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又完成东北易帜,名义上归向南京,屋外风声变了,屋里却还有老臣按旧法说话,这就别扭。
奉系内部本来就不是一块铁。老派多是张作霖早年的绿林兄弟,新派讲学历、讲军校。新派里还分日本士官系和陆军大学系,杨宇霆是士官系头面人物,郭松龄则更近陆大系。两派斗得凶,郭松龄反奉时,姜登选被杀,矛头也指向杨宇霆。张学良不能跟着郭松龄反父,可郭是他的老师,师生旧情搁在那里,郭对杨的怨,多少会落进少帅心里。
杨宇霆最要命的地方,是没把张学良当成真正的主帅。
他没有郭松龄那种师生名分,却常摆出长辈架势。大事他管,人事他也管,说话像替张学良做主。少帅偷懒不起床,他竟敢进内室催人办公。这种动作,表面看是老臣尽责,细想却像把手伸进年轻主帅衣领里,替他扣扣子。
一个二十多岁的统治者,哪怕平日散漫,也受不了这种憋闷。
常荫槐被一起处死,也不是白白陪绑。他掌交通,牵涉黑龙江,又同中东路人事有关系。张学良晚年提起此事,说杨宇霆想让常荫槐接中东路董事长。另有说法称,常荫槐还准备扩编山林警备队,枪械调拨也牵到杨、常身上。真假细节不能全当铁证,可在少帅眼里,杨常二人一旦抱成团,东北许多命令就可能绕开他走。权力这东西,最怕旁边另起一张桌。
老虎厅的枪声,打掉的是两个人,也打掉奉系旧日的松散。
张学良把权柄收回手里,东北军从此更像他一个人的队伍。短处也慢慢露出来了。过去那些老臣粗鲁,跋扈,爱摆资格,可真遇风浪,也有人敢拍桌子,敢替主帅先担骂名。
杨宇霆活着未必能救东北,这话不能说满;可他死后,东北军少了一个敢乱管事、也敢硬扛事的人。
李景明、王子明侵吞杨家财物这件事,反倒像一面脏镜子。
它照见杨宇霆倒台后的世态,也照见张学良性格里的两截:一截冷,能在老虎厅下令开枪;一截硬,还不许别人欺负死者家眷。
人心没有那么整齐,历史也常是这样,刀口上沾着血,手心里又攥着一点旧义气。
奉天的雪落在帅府屋檐上实盘配资门户网,老虎厅的门关着,里头再没人高声催少帅起床办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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